数峰无语立斜阳

枞阳三中语文教研组：许书生

       人教版高中语文必修2第三单元为古代游记散文，让学生领悟山水自然中所蕴含的情与理，感受古人热爱、敬仰自然的情怀，从而认识大自然不仅是人类的衣食父母，而且是人类须臾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是本单元重要的教学目标之一。为此，在本单元教学开始时，我为学生设计了这样一道问答题：大自然到底给了我们什么？不论学生认识层次高低，自然都能回答。在学生的众多回答中，有一个学生的回答，让人眼前一亮，说：“自然给了我精神的慰籍，当我遇到学习上的麻烦，成长中的苦恼时，我总是一个人徜徉于山间小路，或是流连于溪流之畔，听听悦耳的鸟音，看看赏心的草色，所谓‘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一切烦恼便烟消云散了。”这样的回答反映了这个学生良好的人文素养和较好的人格心理。但可惜这只是少数，长期以来，由于受特定的条件影响，人类从畏惧、神化自然到随意掠夺、践踏自然，到今天虽然认识到人与自然应和谐共处，互存共荣，但更多的还是从物质意义上去认识它，从绝大多数学生对我们设计的问题的回答中可知，大都局限于自然为人类提供吃、喝、住、穿、用的物质资源，而认识到自然为人类提供精神食粮实属难能可贵了。这说明教学本单元时，把提高学生认识到大自然还是人的精神慰籍作为目标之一是非常有必要的。

       鉴于此，在教学本单元时，就以课文作者为什么都有积极进取，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作为目标重点和设计教学的指导思想。

       王羲之，东晋一代名士，别人是“怀才不遇”，而他却是“怀才不仕”，为什么？“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籍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别人是“新亭流泪”，而他却是“会稽宴乐”，又为什么？在教学《兰亭集序》时设计这些问题，让学生在背诵、理解的基础上找原因。学生自然会从作者的人生态度上去研究，由文中“固知一死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可知王氏的人生观、生命观，他对生命更有清醒的认识，既然“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不如用诗文达意传情以遗后世，让生命在另一种意义上延伸，“故列叙时人，录其政述，虽事殊世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课文读到此处，还没有结束，教师再追问，作者这种积极的人生态度从何而来？为此，教师可先提问：作者有无人生苦痛？同时从王氏生活的时代背景上加以提示，并要求从已知的与之同时代的诗人陶渊明那里得到启发。结果学生基本能认识到东晋世事乱离，偏安一隅，陶渊明有痛苦，王羲之当然也会有。而且他们又都走了同样的路，一个归隐田园，实现了心灵的平静、安逸、恬淡。一个怎样？学生自然从文本中找到答案，他寄情于“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急湍”，和“和畅惠风”。大自然的山水草木，松竹溪流，抚平了一颗痛苦绝望的心灵，从对国家的失望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既然东晋复兴无望，既然人生苦短，何不“放浪形骸之外”。所以作者自然感到“信可乐也”，而且这种“乐”是出诸自然，发诸内心，动诸真情。试问什么能比得上？故而“怀才不仕”，“会稽宴乐”，而不是“忧伤以终老”。大自然它用山川美景无声地滋养了人类乐观开朗的精神，它的怀抱接纳了所有在人事中遇到磨难和痛苦的人类儿女，让他们忘却忧伤。所谓大自然无语却钟灵毓秀，使人类有了跟它一样的精神气质。

       这样的教学自然会于不知不觉中使学生提高了对大自然美的更深层次的认识，受到了一次人性美的熏陶。因为人性美除了人与人之间的社会美之外，还包括了人对自然的审美内容。人对自然的认识、理解程度的高低是人性意识强弱的重要标志。

       苏东坡，北宋文坛的泰斗，蜀中山水养成了他率真可爱的个性，山一样的仁厚，水一样的睿智，但命运不济。教学《赤壁赋》时，先让学生读林语堂的《乐天才子苏东坡》，再去了解“乌台诗案”的始末，然后再去欣赏他的词《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和《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最后设计问题：《赤壁赋》中反映了诗人被贬黄州后怎样的内心矛盾？而在复杂的思想矛盾中哪种思想情绪是主要的？他是怎样由心里痛苦走向自我排遣，自我安慰以至于释然而得到内心世界的平静？因为有了课前的学生的自我探究，对苏东坡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再在背诵理解的基础上，自然能较全面地把握《赤壁赋》中作者矛盾的思想情绪。由于“乌台诗案”遭贬黄州的打击，本来欲施展才能抱负的他自然会产生哀怨之情，“眇眇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同时，他还流露出人生无常的感伤，因为时而为神宗重用的股肱之臣，时而转为一方长官，时而却又成了戴罪之身，不能不产生这样的消极情绪，但他毕竟是智者，他不甘消沉，很快从消极、哀怨中解脱出来。学生通过认真钻研文本和课前的相关阅读，很快地能把握苏东坡积极乐观、豁达大度、洒脱豪迈的气质。“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率莫消长也。”“且夫世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这种旷达开阔的胸襟从何而来？我这样问学生。学生答曰：“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原来是“清风”“明月”“造物者”给了他神奇的启示和无比的力量。“清风徐来”，吹拂着他失意潦倒的心境，吹灭了他哀怨不平的心火；“水波不兴”，净化了他繁杂难理的俗念；明月朗照，乾坤万里，开阔了他的眼界，胸怀也陡然为之开朗；造物者让他转悲为喜，仍以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惨淡的人生。

       人们常言“感谢自然”“感谢大地”，一些学生也许只认为应感谢他“赐给我们丰富的食粮”，“赐给我们丰富的物质”，“赐给我们赚钱的资本”。这些当然失之偏面，它反映了不少学生“学养”中人文素养的欠缺甚至缺失。一切皆源于一个“利”字，所谓“无利不起早”，当前应试教育中的功利主义，严重扭曲了教育，特别是语文教育的宗旨。不少学生的学习只为将来能挣多少钱，为此需要高分和高学历，高学历需要名校学历，因此语文教学成了分数教学，使语文教学背叛了本该有的人文性，这就是学生“学养”中人文素养的欠缺甚至缺失的重要原因。因此，语文教学中，阅读鉴赏古代山水游记类散文，让学生认识到大自然不仅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更是我们的精神父母，尤为重要，而不只是看到硬性的“利”。日久熏陶，培养学生跟大自然一样的品质，跟大地一样的性格，即使遇到生活中的困难、挫折、失败或不幸，也能坦然面对，永远积极乐观、洒脱开朗地面对人生。学习大地的坚强坦荡，学习高山的挺拔不屈，学习流水的变通灵活。这样才真正体现了古诗文教学中的人性美的渗透及人文关怀。

       山川草木，虫鱼鸟兽，日月星辰，雷电雨雪，大自然无语却“润物细无声”，虽然在它身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声嘈杂，俗语喧嚣，大有“斜阳”日下，人心不古之势，但大自然的高山却毅然挺立，它以仁厚的胸怀，博大的胸襟，永不气馁的意志，慈母般大的柔情关怀着每一个他的儿女，“数峰无语立斜阳”，正是他的写照，我们应该感谢大地母亲！

（作者地址：安徽省枞阳县第三中学 邮编：246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