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的小说,无论小说的取材,情节的安排,细节的处理,还是语言的运用,无不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堪称经典。尤其是作者对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在小说中的巧妙处理,展示出作者高超的小说创作水平,显示出卓越的艺术魅力,因而其艺术价值长盛不衰,令读者回味不已。众多学者,也因个体的不同,而对他的文章,争议不休。但我们的教学,因为权威坐镇,以致似乎波澜不惊。
又是一节语文课,对于《故乡》一课的学习正在进行,同学们正饶有兴致的对人物闰土进行性格分析,可以看出来,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这节课的教学目标肯定可以轻松完成了,我的心习惯性的由紧张渐渐放松下来。
“老师,我认为闰土在长大之后,偷了迅哥家的碗碟,变得不再纯朴了。”一个和大家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是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刘凡,随之是同学中窃窃的笑与低语声。教师的直觉告诉我不能打消孩子的积极性,何况那是个从不多说话的孩子。但他的说法确实和教参上大相径庭。如果我按照教参答案告诉他,不仅会伤他的自尊心,可能他再不敢回答问题了了。怎样才能既维护孩子的自尊心,又能让大家,把不同的想法说出来?稍作沉吟我做了决定。
“有多少人有这种想法呢?”我不动声色的问大家。犹犹豫豫的,有十几个同学举起了手。我暗自庆幸没把标准答案说出来。不然,这十几个同学与众不同的想法就会被我打消下去。“那剩下的同学,认为碗碟是谁偷的呢?”“当然是杨二嫂了,她偷过母亲的手套。”“不对---”一场辩论就要开始了,我知道我站到哪边,哪边就会觉得自己是胜利者。但我不能。
“对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困惑很久了,现在,我们来个现场办案,找出能证明自己的观点的证据,能说服对方的一方为胜,好吗?”我说。
大家迅速埋头看起书来,连最调皮的王以律头都没再抬起来。
单是碗碟是非问题的争论这一细节读者们一直争论不休,这一情节既成为研讨的对象,又成为品味的素材。这段文章是这样写的:“……母亲说,那豆腐西施的杨二嫂,自从我家收拾行李以来,本是每日必到的,前天伊在灰堆里,掏出十多个碗碟来,议论之后,便定说是闰土埋的,他可以在运灰的时候,一齐搬回家里去;杨二嫂发见了这件事,自己很以为功,便拿了那狗气杀,飞也似的跑了……”一直以来,教学参考告诉我们,是杨二嫂自己在捣鬼。我们也就按教参说着我们的标准答案,今天的辩论,会有什么结果呢?
片刻准备之后,辩论开始了:
生:“我认为闰土忠厚老实,所以他不会干;杨二嫂却有贪小利的前科(笑),她偷了我母亲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这次,她为了拿狗气煞,将碗碟藏在灰堆里,栽赃闰土。”(掌声)
生:“不对,他犯过错,不等于这就是他干的,而且,正是因为,他拿过我们的东西,所以我们才会特别注意她。是闰土已经得到主人家的允诺,自己可以随便挑所要的东西,他也就将碗碟藏在灰堆里。”
生:“已经得到允许了,还用把东西藏起来吗,来要就是了,但母亲要给他的,是笨重的东西,碗碟不应算笨重吧,所以不在赠送之列,他那么穷,有作案动机。”
生:“他那么穷,还给我带了干青豆,不是说明,他很看重我们的感情吗,所以他不会偷自己的好朋友。而杨二嫂,自从我家收拾行李以来,本是每日必到的,所以更有作案时间。”
生:“杨二嫂也许没想到闰土会要那些灰。是他藏起碗碟来,想要等迅哥走了以后来拿。”
生:“闰土曾经上厨房吃过饭,有作案时间。所以,我们认为,碗碟是闰土偷的”…
多么富有创造性的回答,孩子们的观察力与分析能力让我不禁对孩子们刮目相看。课堂热闹起来,但似乎,谁也说服不了谁。我必须进一步引导,让他们把问题的探讨更进一步。
“以上都是大家的分析,文中的迅哥怎么看这件事呢?”我问大家。
生:“ 老师我知道---文中杨二嫂在发现碗碟之后,便定说是闰土埋着的,这个`定'字似乎有一种讽刺的意味。说明迅哥也不承认,是闰土偷的。”(掌声)
师:“我发觉大家的欣赏水平不可小觑了呀。”(笑)
生:“我发现了,老师,‘我脑子里小英雄的形象模糊了’就是迅哥认为闰土偷碗碟的证据。他本来在迅哥眼里是小英雄,很可爱的人,但现在,却偷了我们的碗碟,所以我‘悲哀’的改变了以前的看法。”(热烈鼓掌)
生:“我的看法是,过去的闰土是一个无忧无虑、活泼机智的小英雄,可多年的劳累与被欺压、被盘剥使他变得满脸愁苦、麻木迟钝。他有那么多的变化,所以我心中的小英雄形象会模糊,不是因为认为它偷没偷碗碟。”
生:“后面的议论,也说‘不愿水生他们辛苦麻木而生活’,可见迅哥没把闰土当成一个和杨二嫂一样的人来看,他只是变得迷信,封建。但他仍然是善良忠厚、勤劳朴实的闰土。”
生:“老屋离我愈远了;故乡的山水也都渐渐远离我,但我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因为他发现昔日那个真诚热情勇敢的少年,因极度贫困甚至丧失了起码的平和与质朴,甚至来头我们的碗碟。所以对故乡不留恋。(掌声)
……
问题的探讨似乎已经进入了更深的层面。他们已经更进一步的理解主题了。快下课了,我能不能把问题更深入一层呢? “大家愿意听听老师的意见吗?”
“好!”以双双眼睛渴盼着我的“判决”。
“鲁迅写这篇文章的材料,是从童年的朋友章闰水身上的选取并加工而成,他怎么会把朋友写成一个偷东西的人呢?所以,从这个角度说,碗碟不可能是闰土偷的。”(一方人在热烈鼓掌)
“但是,”我顿了顿,“小说的真实,毕竟和生活的真实不同,这是小说,作者可以对拥有的材料进项进一步的加工。从这篇文章看,如果碗碟真的是闰土偷的,就更能突出那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对人们的毒害,所以从这个角度说,碗碟应该是闰土偷的。”
片刻沉寂之后-----
“老师,你到底站到哪一方啊。”
……
那节课,我们就是在那样热烈的氛围中度过的,我们并没像以前,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但回顾这节课,我们的收获,却是出乎意料的。我很庆幸,我没给那个提出异议的孩子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而是把问题留给了孩子,我知道,即使我语言如何婉转动听,都不如把问题留给孩子们,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分析得出结论来的巧妙。前者,他们得到的是一个答案,而后者则增强了他们通过阅读而提高创造力的意识,培养了他们的发散型思维能力,提高了整体阅读和欣赏文学作品的水平。教学中也注意引导学生对此进行分析和理解,使孩子们的理解更深一步,不致偏颇。在这个能力的培养过程中,他们的创新能力被潜移默化的调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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