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课程改革已经进入关键时期。从2001年首批国家级实验区进入课改五年来,许多问题层出不穷地浮出水面,逼迫人们去反思、去探索、去解决。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遗憾地看到“破”多“立”少、批评多建设少、被动观望等待多主动探究实践少。
我国从单独设立“语文”科百年来,尤其是解放后半个世纪以来,由于受到前苏联教育家的影响,课堂教学建立了一些“模式”(如“五个环节”、“三个步骤”等)。由于这些“模式”在当时具有相当的权威性、一定的合理性,所以影响甚广;但是,随着时代的前进和教育内部的改革,传统“模式”的不科学之处愈来愈明显,以致成为了教育发展的桎梏,只能被无情地革新、甩掉。
正如某些行业的管理“一抓就死,一放就乱”,中小学语文课堂阅读教学似乎也出现了这种景象。课改前,广大教师都不同程度地意识到“语文课不能这样上”,都抱有强烈的改革愿望;但是,旧的不行,新的啥模样?语文课应当怎么上?头脑里茫茫然。虽然,教师们学习了课改文章,参加了课改培训;然而,理论到实践还须跨越一座“桥梁”,需要一个吸收、化解、运用的过程,而且,其中还可能产生误解、步入歧途。
课改后,旧的“模式”被废弃了,新的“模式”又没有建立起来。在这个痛苦摸索的转型时期,出现了一些异常的“语文课”:或者丧失“自我”(语文),异化为生物课、历史课、物理课、文化课、思维课、班会课……或者忽视语言文字,重在人物形象、主题思想、写作技巧的分析,高唱人文主义,一片虚泛、空洞;或者学生独立阅读、感悟课文的时间得不到基本的保证,忘“本”逐末,急于向课外延伸、拓展;或者为“问”而问,为“讨论”而讨论,虚假繁荣,徒有形式而缺乏实质意义、价值;或者一个、几个学生话语霸权,其他大多数同学充当冷静的看客、听众,“面向全体”变异为面向个别;或者教师廉价地批发“表扬”,对学生的发言缺乏恰如其分的判断、评价,文本的多元解读变成“都对”解读,造成学生一头“雾水”;或者声光电交加,多媒体滥用,喧“电”夺“文”,直观形象的画面抑制了学生的对汉语言的感受能力和想象思维。——这种种“语文课”实在发人深思!
摧毁一座高楼只是瞬间之事,而要建造一座大厦则需要一年、几年的时间。破、批评容易;立,建设困难。然而,时不我待,课改背景下的课堂阅读教学亟待建立新的“模式”。
“模式:作为标准的结构或样式。”(《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模式”这个词,当今不大时兴,因为它仿佛带有贬义色彩。某种课堂教学结构或样式一旦成为“模式”,就具有惟一性、排他性,容易被人们固定化、程式化,以致僵化;这不符合新世纪开放、多元的价值取向与时代潮流,不符合课程改革发展、创新的理念。所以,笔者以为,不宜在课改中用“模式”来匡正、束缚正处于改革、探索的课堂教学;但是,针对上面列举的现象,又确实需要进一步明确课堂阅读教学中应该重视的几个问题,或者说几个基本、必要的环节。
一、学生“读”课文。
“读”课文,学生在课堂里有齐读、默读、散读、朗读之分。公开课上常见的齐读,书声琅琅,洪亮整齐,悦耳中听;其实这是给人看、给人听的读,对学生自己而言是价值最低的读。它不适合于学习一篇课文的起始,因为学生照顾了读的整齐,却无法用“心”去感悟、理会课文,只能是“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它可以用在课文学习的结尾阶段,或者检查全班学生的古诗文背诵情况。默读,教室一片静悄悄,而学生的大脑正处于亢奋状态,是一种学生真正进入文本、感悟文本、沉浸于文本的读。对于学生来说,随着年纪的增长、年级的升高,它越来越显得重要;教师要抓紧培养他们默读的良好习惯、方法,不断提高其默读的速度、效果。散读,学生读出声来,但又不大声整齐,而是低声地各读各的,表面上七嘴八舌、混乱嘈杂,实际上学生能够口耳心相通,通过有声的读,去真切地感受课文的语言魅力,接受其感染、熏陶。它一般适用于文学作品,但还没有得到广大教师的足够重视;当然,学生也需要一个散读的习惯养成和能力培养的过程。《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稿)》十分重视朗读,并在四个学段一以贯之,要求学生朗读“用普通话”,做到“正确、流利、有感情”。“读”中大有学问,大有讲究;遗憾的是,不少教师对朗读意义的认识还不够到位,对朗读技巧的掌握还有待提高,对学生朗读的指导还比较欠缺。
新一轮课改的理念“为了每位学生的发展”,必须在课堂教学中得到具体的落实。“学生是学习和发展的主体”,课堂教学应该以学生的发展为本,尊重学生的学习基础、认识水平、问题疑惑,并以此作为教学设计、课堂实施的主要依据。课堂阅读教学,首先要保证学生读课文的时间,保证学生独立感受、体验、理解的时间,且慢开讲,且慢启发。那种学生课文都还未读完一遍,还来不及“想想”,教师就急于发问的教学,表面是为了赶进度,提高教学效率,实质上还是以教师为中心,把课堂教学当成“教案剧”的演出。
语文是“农业”,不能急躁,拒绝快节奏;必须让学生保持宁静、平和的心境,独立阅读、思考。“阅读是学生的个性化行为”,“自主、合作、探究”的学习方式,自主阅读是前提、基础,倘若学生个人对课文缺乏感知、体会、心得,那么,拿什么去与其他同学交流、合作,更谈不上探究。
以往,不少教师先布置思考题,然后让学生带着“问题”读课文。这样,学生“读”的方向、思考的重点明确,紧跟着教师既定的“问题”亦步亦趋,教师教案里的“教学目标”顺利达到,教学进度按时完成;然而,另一面,教师的“问题”在学生头脑里先入为主,造成思维定势,框定阅读期待,严重干扰他们独立、自主地阅读,无形中剥夺了学生学习主体的地位。可想而知,如此阅读,学生怎么可能获得自己独特的感受、体验和理解?
所以,课程改革背景下的课堂阅读教学,九九归一,返璞归真,应当从学生潜心、认真、有效地“读”课文起步——这是对阅读主体的尊重,这是对阅读规律的遵循;教师千万不能轻视、忽视、无视这一教学环节,匆匆走过场而不顾学生实际“读”了没有、“读”得怎样。
二、字词句教学,语文知识教学。
近几年来,一些观摩课上,由于字词句教学不够“热闹”,难以“出彩”;因此,执教者常常采取回避或者轻描淡写的做法,这给不少听课教师造成了消极的影响,误以为课改倡导人文性,不用字词句教学了。
义务教育阶段语文教学的一项主要任务是积累。字、词教学分为静态、动态两种。静态的,将字、词孤立出来,离开课文解释,即字典义;动态的,结合语境来理解,即语境义。低学段,前者采用较多;高学段,后者采用较多。在一篇课文教学中,视字、词的具体情况,或侧重前者,或侧重后者,或二者相结合。句的教学,一般在具体语境中进行。
字词句教学也并非雕虫小技,它必须结合文字学、语法学、修辞学、逻辑学、语用学、语体学等知识,渗透思维训练,重在实践、运用,开展科学的训练。课堂上,如果教师自身专业功底过硬,又能够根据学生的实际,深入钻研,用心备课;那么,字词句教学也同样可以“出彩”。
叶圣陶先生早就说过:“语文这一门课是学习运用语言的本领的。”我们必须紧紧抓住课文的语言文字,突出语文教学的“语文味”;因为语文学科的本质特征表明:语文的“交际性”与“人文性”均具体地体现、落实在语言文字上;“语文”一旦离开了语言文字,“工具”也就无法成为工具,“人文”也就无所依附,只能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更深一层说,引导学生在感知课文“写什么”的基础上,深入到课文内部,揣摩“怎样写”、“为什么这样写”,理解语言文字的表情达意功能,领会作者运用语言的匠心;这才是课文阅读教学的较高层次和主要任务,语文课才不会迷失方向,不致于异化为其他课。
“语文”有无知识?有哪些知识?语文知识与语文能力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人们尚在争议、探索之中,不过正逐渐形成共识。
语文课程标准所言“不宜刻意追求语文知识的系统与完整”,并非不需要语文知识。语文虽然不是一门知识性很强的学科,而是“实践性很强的课程”,但是它也有自身特有的知识,例如:语言知识(言语知识)、语体知识、语用知识、阅读知识、口语交际知识、写作知识、文学知识、古代文化知识等。王荣生博士主编的《21世纪专题教程·语文系列》(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以及他近年来发表的有关语文知识的系列论文,在这方面扎扎实实做了许多“建设”的工作,取得了喜人的成果,可以与我们分享。
中小学生学习语言,不是为了研究语言、分析语言,而是为了积累语言、丰富语言;无知便无能,学习必要的语文知识是为了转化、培养语文能力。目前在全国推广使用的几套义务教育语文实验教材,从认知心理学角度看,语文知识的观念还比较滞后,大多停留于陈述性知识(“是什么”,如:什么是比喻句);程序性知识(“怎么做”,如:怎么写比喻句,怎么运用比喻)缺乏、不足,需要教师们作适当的补充,贴近社会和生活,多让学生在语文实践中培养语文能力。
三、多向对话。
“阅读教学是学生、教师、文本之间对话的过程。”这里包含着多向的平等对话:学生与文本、教师与文本、学生与教师、学生与学生之间对话,还有学生与编者(教材)、教师与编者、编者与文本之间的对话;但它们并不是并列关系,其中以“学生与文本的对话”为核心,其他对话均为学生的个体阅读营造良好的读书氛围,给予多方面的学习帮助,共同促进学生与文本对话的展开。
教师既要重视学生独特的感受、体验和理解,又要防止“无界阅读”,学生的个人理解并非就是个性化理解;须知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只能是“哈姆雷特”,而不是奥赛罗、贾宝玉——“多元解读应为‘多元有界’”(赖瑞云,《语文学习》2004年第9期)。因此,在学生与文本对话的过程中,教师应该认真地倾听、敏锐地捕捉、准确地判断,不失时机地点拨、去蔽、引导,在与学生的平等对话中充分发挥“首席”的作用。
当下,教师与学生的对话充斥课堂,教师接二连三提出一串“问题”,学生处于“被动接受”、“被追问”的状态。这种“对话”,其一,学生不是学习的主动者、问题的发现者,并未真正成为“学习和发展的主体”;其二,教师的“问题”太多(一般一堂课十多个“问题”),不到两三分钟又跳到另一个问题,容易养成学生浮光掠影、学习思考不深入的不好习惯;其三,从实际情况,不少问题的思考价值不高,甚至有的偏离了课文教学,任凭教师个人主观随意地联系、联想、类比,给学生的思维品质、学习习惯造成了不良的影响。
学生与文本的直接对话是阅读教学的重要内容、不可或缺的环节。面对文本,学生的最初感受是什么?他们喜欢不喜欢课文?喜欢哪里不喜欢哪里?这些阅读的初始认识可能是肤浅的、片面的;但是真实的、质朴的,原生态的、个性化的。“你读这个作品,第一个感觉,最打动你的,最让人感兴趣的,最能唤起你的灵感的,最重要。你得赶紧把它记下来。”(钱理群,福建人民出版社《对话语文》)教师应当珍视学生的感性认识,不要忙于把知性的概念、结论塞给学生,以致阻碍了学生对文本鲜活的感受和体验;应当相机诱导,善于调动他们的生活经验、知识积累去解读文本;应当面向大多数学生,因材施教,尊重和解答不同层次学生的“问题”,关注他们的不同需求与发展。这样,伴随着课堂教学生成与发展的,始终是学生与文本对话产生的“问题”。在这里,教师真正成为了学生学习活动的促进者,激发阅读兴趣,创设问题情境,提供对话平台,点拨阅读方法,适时推波助澜,引导深入探究;使学生与文本的对话,逐步从肤浅走向深刻,从片面转向全面,从一元发展成多元。方帆先生《我在美国教中国语文》(《中学语文教学》2004年第10期)所叙述的美国中学生与文本《荔枝蜜》(杨朔)之间进行的对话,让读者大开眼界,值得我们深思、比较和借鉴。
浙江省几所中学正在开展的“非指示”、“非预设”教学实验,对教师的备课提出了更高、更新的要求,其具体教学形式、方法可能还无法大面积推广,因为教师的专业水平如果没有跟上,课堂教学将无异于“放羊”;然而,它的教学理念确有可取之处。
固然,在五十个生命、思想、个性交融与碰撞的课堂里,每节课的教学样式、结构、环节一定不相雷同,无比丰富多彩,犹如生命之树常青。以上三点,笔者仅就中小学课堂阅读教学的共性、常态而言。同时,我们还将继续研究和实践语文教学“基本模式与个性化设计的统一”。基本模式,要落实课程改革的新理念,体现语文学科的特点,符合学生学习语文(母语)的规律;个性化设计,即从课文本身、学生实际、教师专长出发,设计出彰显教师个人教学风格或者学生学习特点的教学方案。这二者的辩证统一,能使课堂阅读教学的改革深入到一个新的层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