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学语文编辑室最近在一份调查报告中指出：目前中学毕业生的语文水平仍然比较低，表现之一是“理解和表达能力不强”，而其中“分析和概括的能力差”尤为突出。这说明，在中学阶段，进一步抓紧抓好议论能力的培养，已属刻不容缓。

通常所说的议论能力，是指一种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来表明自己对人、对事的看法，并尽可能使人信服的能力。而这方面的能力，一般地说是由三方面的因素构成的：一、活跃而敏锐的发现问题的能力；二、清晰而严谨的逻辑思维的能力；三、锋利而雄辩的论辩驳诘的能力。针对议论能力的这种结构特点，我们也应从这三方面着手培养。

发现问题能力的培养

生活和学习中充满着矛盾，到处是问题，但是，对于不善发现的人来说，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既成秩序，学习中的知识都是现成结论，因此也是无须议论的。而我们的教学，则要尽最大努力激发起学生从生活和学习中寻找问题的热情和兴趣。

有人认为，培养议论能力得靠讲授议论文，这种想法是有偏颇的。就以培养学生发现问题的能力来说，议论文教学固然义不容辞，但在教记叙文和抒情散文时，如果注意启发诱导，也能收到同样的功效。这里关键是要运用启发式教学方法。本市黄浦区教师进修学院陈钟梁同志意识到了这一点，设计了一种可以称之为“问题教学法”的方法，就是以培养学生发现问题的能力为出发点的。在他的训练之下，学生们普遍习惯于独立思考。其中不少学生确实具备了敏锐地发现问题的初步能力。他们以“合情合理”作标尺，来衡量一篇看来似乎是没有问题的课文，居然七嘴八舌，“吹毛求疵”，从中发现了许多问题。像这样的启发式教学，就为培养议论能力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培养学生发现问题的能力，我们还应该充分利用课文后面的“思考和练习”，展其所长，补其所短，同时，还可以引进一些新的问题，以活跃学生的思想。以鲁迅的《药》为例，“思考和练习”的第一条主要是议论题材和主题的，但关于《药》的主题曾经有三种不同的理解，有认为表现亲子之爱的，有主张表现辛亥革命脱离群众的，也有赞成表现当时群众的落后、迷信和不觉悟的，究竟何者为是呢?第二条主要是议论构思的，编者显然同意“一明一暗，两条线索”的观点，但也有人主张全文只有一条线索的，究竟应该怎样理解?又如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编者认为作品表现了朱自清内心的“淡淡的哀愁”，这是不是正确?如此等等，都应启发学生钻研思考，燃起学生内在的智慧之火，激起学生寻找、发现问题的兴趣和热情。

启发学生寻找问题，发现问题，我们的工作还可以向更广的领域发展。北大附中的章熊、何斐同志为学生专门开设“当代文艺讲座”，确能给人以启发。当前文艺界，创作思想空前活跃，新人新作不断涌现，其中多数普遍为人称道，但也有少数毁誉不一。在某些有争议的作品中，争议的问题涉及友谊与爱情、婚姻与家庭、前途与理想、道德与情操等等，这些往往都是青年人十分关心并且应该关心的问题。他们通过“讲座”，及时向学生介绍这些作品，并对有关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样的“讲座”，不但受到学生们的热烈欢迎，而且在开拓学生视野，活跃学生思想方面产生了极好的影响，在学生中开始形成了论文评戏的风气和习惯。

总之，培养议论能力的第一步，应该使学生感到在自己的生活和学习中，处处有奥秘，事事能深究，到处都可以找到萌发知识之花的沃土，到处都存在着通往知识宝库、真理殿堂的曲径通衢。这就是活跃而敏锐的发现问题能力的形成。

逻辑思维能力的培养

学生思想活跃了，议论纷纷，就要严格要求他们把自己的思想整饬得更清晰、更准确、更合乎逻辑，使议论不致陷入混乱或武断。这就需要培养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

培养逻辑思维能力，首先要讲授必要的逻辑基础知识。对于初中学生来说，主要应该从人们日常的说话习惯出发去阐明说话的观点、分寸、范围、条理、根据等等是不是恰当，从具体的生活逻辑出发去辨别判断的是不是前后一贯，是不是合情合理，而不要过多地引进逻辑上的概念和术语。高中阶段则必须讲究知识的系统性和科学性。前后两个阶段，是由简到繁、循环加深的关系。

对学生讲逻辑知识，必须重在运用。在这里，教师的教学内容、教学方法、教学语言，对学生都有潜移默化的作用。本市杨浦中学于漪同志教鲁迅的《拿来主义》，在讲到“送来”这概念的内涵时，师生是这样活动的：

师：……请同学们看，鲁迅先生在这里，用列举的办法，一针见血地举了一些例子加以说明──用列举的方法，〔板书：列举法〕一针见血地来揭露帝国主义企图亡我的罪恶──要灭亡我们国家的种种罪恶。同学们看看，列举了哪些事情?

学生纷纷回答：英国的鸦片，德国的废枪炮，法国的香粉，美国的电影，日本的“印着‘完全国货’的各种小东西”。

师：从哪些领域到哪些领域?

生（集体）：经济、军事到文化。

师：对，从经济到军事到文化。所谓的“送来”，实际上就是进行贪得无厌的侵略、掠夺，使得我们国土沦丧，经济衰败，民生凋敝。这都是帝国主义穷凶极恶侵略所造成的后果。

这一段教学过程，从概念的提出，到列举内容的分析，再到列举内容的归纳，最后对概念的内涵作出精要的阐释，体现着一个严密的逻辑思维过程。这样的讲读，明显地存在着逻辑思维训练的因素。

逻辑思维能力的培养，既要靠教师的示范，靠潜移默化，更要靠平时的严格训练。这种训练，包括书面的和口头的。而在实际上，口头训练似乎更经常、更有效些。在平时的课堂答问和课堂讨论中，有些学生说话语意含混，或者只是一言半语，说个“结论”了事，或者以偏概全，判断有误，或者前言不搭后语，如此等等。对于这些现象，不少教师往往“限于时间”，不及时指出并要求学生补充或纠正。这样做是非常有害的。反之，如果我们处处严格要求，凡属重要的发言，都要求有头有尾，有根有据，有条有理；发言中的重要判断，都要求质量、范围、分寸的适当；不符合要求的，重作准备，再次发言，力求完整地反映自己对问题的思索和推导的过程。这样做，有利于加速知识向能力的转化。

论辩驳诘能力的培养

议论的最高要求是使听众或读者完全信服，从理智上和感情上完全接受论者的观点。为此，人们在发议论的时候，不但要求议论的内容合乎逻辑，无懈可击；而且要求根据需要、根据听众或读者的特点，在议论方式和语言表达上力求尽可能的完美，以期取得最理想的效果。这就是所谓论辩驳诘的能力。

培养论辩驳诘能力的主要途径是搞好议论文的讲读。因为优秀的议论文，是作者的学识和辩才相统一的产物，从这些范例中，学生能窥测到论辩驳诘的多样性和有效性。一篇议论文，总包含有引论、本论、结论三部分。而这三者各有各的作用、要求和表达方法，这就是论辩驳诘的技能技巧产生和发展的基础。在讲解议论文时，要注意把特色讲出来。例如，按照驳论文的一般公式，在引论部分必先引出论敌的论点或论据，然后在本论部分一一批驳其论点或论据的错误或虚假。鲁迅的《“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则不同，它在引论部分引述了梁实秋旨在证明自己并非资本家走狗的一系列论据；但在本论部分却没有批驳梁文中这些论据的“假”，相反，倒是反复证明这些论据的“真”。唯其“真”，所以梁实秋才真正是一条资本家的走狗，而且是一条“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这样的驳诘，就不是防御性的而是进攻性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具有更大的克敌制胜的力量。所以，在范文讲读中，只有避免就文论文、零打碎敲的教法，而实行这种在揭示议论文一般公式的基础上阐明范文的论辩特色的教法，才能使学生从比较中真正得到启发，有助于论辩驳诘能力的提高。

论辩驳诘能力往往还鲜明地反映在语言运用方面。所谓能言善辩，多半是指论者的语言饱含着智慧，蕴蓄着力量。同样的一番议论，出之于语言平庸者之口，会使人感到索然无味，昏昏欲睡；出之于雄辩家之口，则使人感到声情并茂，鞭辟入里，不能不为之心折，效果截然不同。讲读课上经常采用“比较法”，通过换字眼、变句式、改说法等等方式，使学生体会那些闪耀着智慧之光的语言的震慑人心的力量，并逐步学会巧于攻守的语言表达方法。

无论如何，范例只不过是一种榜样，真正的技能技巧还得靠学生在论辩实践中逐步养成。所以除了议论文写作以外，有目的地组织一些讲演会、辩论会、作品评析会，要求持不同观点的学生有准备地发言，或针对会上别人的发言即兴式地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就各人所发议论的观点、材料、逻辑力量、语言技巧等等加以评判。这些活动，必将对整个班级勤学好问、能言善辩的风气的形成产生积极的影响。

*　原载《上海教育》1981年第5期。